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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小平：论根雕罗汉造像艺术在当代的创新发展

来源：未知作者：admin 日期：2022-09-29

个人艺术简介

刘小平，1970年出生，从事根雕根艺已有三十余年。创作注重自然之美、意境之美、情性之美先后开创了“扁雕”和“空洞漫雕”技法，通过不断实践创作和理论研究，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的高度认可和肯定。历年来创作了"水浒壹百单八将”“伍佰罗汉” “百味人生” “人间万象”“百态弥勒”等大型系列作品。作品荣获“山花奖”“百花杯”特等奖，七十余次在国家级和省级工艺美术精品展中获金、银大奖。中央电视台、浙江电视台、杭州电视台等新闻媒体多次专访和报道。历年来所创作的作品基本被国内外根雕爱好者收藏，部分作品被中国工艺美术珍宝馆、中国(哈尔滨)木雕艺术馆、中国(东阳)木雕博物馆、五千年文博园、灵山梵宫、台湾中台禅寺博物馆、杭州工艺美术馆等艺术博物馆收藏。并于2014年12月成功举办了“刘小平漫雕艺术论坛——人间万象”。
2008年由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出版发行《刘小平根雕艺术》专辑；
2012年特邀为"CCTV-7农广天地”栏目专题制作播放《根雕工艺》宣传片；
作品与事迹被《中国工艺美术》《中国根雕》《雕塑》《浙江工艺美术》《杭州工艺美术》《中国根艺石艺美术大师画册》《中华木雕》等等杂志与期刊发表。
从1994年开始收徒授艺，把自己的学识见解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学生。相继培养了四十余位根雕艺术人才，其中有三位获省级工艺美术大师，两位市级工艺美术大师和数位工艺美术师。

荣誉称号：
中国工艺美术大师
扁雕艺术创始人
高级工艺美术师
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
中国根石艺术大师
首届中国木雕艺术大师
首届中国十佳民间艺人
浙江根雕艺术中青年十大名师
G20峰会艺委会礼品评审会专家
中国工艺美术协会根雕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兼秘书长
杭州市民间文艺家协会主席
杭州市西湖区文联副主席
杭州市工艺美术行业协会副理事长
浙江省根艺美术学会副会长
浙江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
浙江省工艺美术行业协会常务理事
刘小平根雕艺术工作室总监
杭州旺上舁艺术品有限公司董事长
杭州师范大学工艺美术研究院兼职教授
浙江省旅游职业学院艺术系客座教授
杭州市中等职业教育美术设计专业指导委员会委员
浙江省工艺美术(雕艺)产业研究中心特邀研究员
海南省根雕文化艺术协会顾问
广西桂林根艺奇石盘景花卉协会艺术顾问

论根雕罗汉造像艺术在当代的创新发展

摘要：罗汉造像在历史上的承继和艺术表现水准较佛与菩萨造像弱。传统的贯休派罗汉造型过于怪异，与现代审美不符，而晚近期的寺庙罗汉供像有明显的概念化、符号化和雷同化，缺乏艺术品位。为弥补罗汉在当代缺少经典审美形象的缺憾，笔者对罗汉造像艺术进行了重新思考和大胆的实践探索，创造性地吸收了贯休罗汉的造型特点，加以现代审美，创作出“五百罗汉”大型人物群像根雕作品。本文将围绕笔者对罗汉造像的思考与实践进行分析和总结。
关键词：罗汉造像；当代根雕；工艺美术；造型艺术；佛教文化

罗汉一词起源于印度，原为阿罗汉的简称，阿罗汉由梵语Arhat音译而来，“阿罗汉(Arahat) 小乘极悟之位名。一译杀贼、杀烦恼贼之意，二译应供，当受人天供养之意，三译不生、永入涅擊不再受生死果报之意”¹。唐玄奘法师(600-664) 所译的《大阿罗汉难提蜜多罗所说法住记》，简称《法住记》，其中明确记载了十六罗汉身份。十六罗汉外加降龙、伏虎，即十八罗汉。后又演化出了五百罗汉，指佛陀在世时，常随教化的大比丘众五百信徒，也指佛陀涅榮后,结集佛教经典的五百信徒。
五百罗汉的传说经久流传，后来形成一种风俗。每当“国难”当头时，帝王就要遣使来天台山祭请，祈求罗汉的荫护。如宋仁宗曾于景佑四年，派遣使者来天台供施“五百应真”。显德元年(954)道潜禅师得吴越钱忠懿王的允许,把雷峰塔下的十六大士像迁到净慈寺,创建五百罗汉堂。宋太宗于雍熙二年(985) 造罗汉像五百十六身(十六罗汉与五百罗汉)，奉安于天台山寿昌寺。
这就是笔者创作“五百罗汉”系列根雕作品的原型出处。罗汉与佛、菩萨同属佛教文化与艺术相结合的重要题材，然而罗汉造像的出现时间迟于佛和菩萨，庄严感也相对较弱。历史上佛和菩萨造像的传承较为严格，罗汉造像则有着较大的自由空间。可以发现，年代越近，寺庙罗汉“供像”越表现出世俗化的倾向，脸型、五官和姿态都进一步接近“佛相”或“人相”,往往衣着考究，装饰得金碧辉煌、繁缛华丽。有些还在造像之外添加许多器物，表现场景或故事情节。以艺术的眼光审视，这类罗汉有明显的概念化、符号化和雷同化，缺乏品位。
罗汉是佛教文化中的重要元素之一，但在供像系统中(绘画除外)却与艺术渐行渐远，这不得不说是佛教文化发展的一大遗憾。因此,笔者构思创作了“五百罗汉”系列根雕,有意识地探索在当代语境下罗汉造像的创新。

当代罗汉造像面临的艺术挑战
笔者在研究罗汉造型的过程中，纵观罗汉造像史，将传统罗汉造型分为两大类：一类是由五代艺术家僧人贯休开创的“应梦罗汉”（贯休自称于梦中所见）高颧凹眼、高鼻寿额，十分高古、野逸，史称“胡貌梵相”即以印度僧人为体貌特点而突出其非凡、神异的罗汉形象；另一类是往“佛相”靠近的造像，脸型、五官及肢体均丰腴饱满，表情虽有喜怒哀乐等多种变化，但都远比贯休风格更有节制且更显庄重，整体造型还采取了基本统一的立姿或坐姿。
创作之初，笔者就在实践过程中面临着种种矛盾和挑战。首先，贯休的罗汉在罗汉造像史上影响深远，也是笔者要借鉴吸收的主要原型之一。但随着时代发展带来的审美变化，贯休罗汉形象与现代审美的隔膜是显而易见的。据《宣和画谱》载,宋时就“见者莫不骇瞩”在今人眼里则更显可怖甚至丑陋。因此，贯休罗汉的“怪异”特征必须削弱。但这又会带来新的问题：罗汉的“非凡”本来就主要依靠这种“怪异”特征来表现，削弱了这种特征，那以何表现“非凡”？其次，要去除概念化、符号化等影响艺术性的套路，那就不能简单搬抄任何一种传统。但既然将罗汉纳入供像系统(用于供奉)，就得考虑获得大众的理解认同，重视传统的传承。这两者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矛盾。
在“非凡”与“现代审美”之间，在“重视传承”与“创新突破”之间，存在着许多执行层面的具体问题和很难把握好的分寸感。另外，要去除符号化、雷同化，提高罗汉造像的艺术水准，不依赖道具、背景之类的来加以区分，就必须提高“个性”的刻画水平。而五百罗汉就数量而言，仅仅是实现程度相对较低的面貌区分,就已对艺术家造像功力产生严峻的挑战。为解决这一难题，笔者对罗汉这一艺术形象重新进行了思考。

对罗汉艺术形象表现的重新思考
即便脱离宗教范畴，站在世俗感性的角度来感受,罗汉形象亦有其深刻、丰富的美学魅力。查阅文献记载，罗汉在世间行走，不因贫穷落魄而堕落风尘，也不因高官厚禄而颓废心智，他们经历了世俗洗礼，有着坚毅、强大的心灵；长驻人间教化众人，有着无私超迈的胸襟²。所以罗汉的形象应该既具有世俗的喜怒哀乐，又能表现超凡脱俗的神性。
这让笔者不由得想到本人最熟悉的创作材料——树根。树根是坚毅生命的印记。为汲取生命必须的水分和养料抵御狂风暴雨，它们把自己深深地扎入崖缝，嵌成如刀似扇的薄片，伸展成各种奇形怪状。当因雪压风摧而枝折干断时，它们就以不屈的生命力催生新皮、自愈伤口，一次次向蓝天高举起青枝绿叶，续写生命的奇迹。树根的每一处孔洞、瘢痕和纹理，都是一次次涅檠重生的印记，是生命历经坎坷沧桑凝结的精魂。
在生命的哲学意义上，树根与罗汉具有共性。以树根为罗汉造像，本身就潜隐了材料与作品对应的文化意蕴。但树木无言，潜隐在树根里的罗汉精神还有待匠人的发现和唤醒。

“雕” 与“不雕”的创作技巧
观看笔者创作的罗汉作品³，可以发现他们的神情姿态绝无重复，更不是只有简单的喜怒哀乐几个类型。高兴的神情中有如孩童般的单纯快乐，有发自内心的欣喜，有努力做事时的振奋、乐观，也有长者欣赏晚辈时的宽慰、舒心；忧愁的神情里有忧愁中带着怜悯，也有忧愁中带着沉思，或忧中藏怒，或忧中含喜……而威武作法中的罗汉，伸出的两指都似在铮铮作响；休闲中的罗汉脚底、背上的痒感似乎都能感觉到；远眺的罗汉用眼神昭示了他内心的情绪；而即便是眼睑半垂的罗汉，那种脸部肌肉的动颤、眉宇和嘴唇的神态，也往往透露出其内心的种种波动……一个罗汉一种神情，不同的状态有不同神韵。这种个性化刻画所表现出的丰富和生动，相信在罗汉雕塑领域也是少有的。
为了达到这种艺术效果，我在创作中深度融入了本人在长期创作实践中摸索总结出来的“雕”与“不雕”的审美取舍原则和雕刻技巧。
“雕”的部分
首先，在造型上，我削弱了贯休一派罗汉形象在今人审美看来丑怪的形体特点，保留了几分奇相，既不破坏造像的威严感，同时又增加了常人的可亲感。这是传统罗汉形象的现代化，是对“胡貌梵相”的创造性继承。传统方法是依靠体貌“异常”来表现罗汉的“非凡”，造成了非凡而不可亲近的弊病。而笔者认为罗汉的使命是度化大众，故其形象也应是可亲的，这一观念就通过笔者的罗汉造型体现出来。
其次，笔者的罗汉作品为大面积的树根原始表象(衣袍)和小面积雕凿(头和手脚)的结合。脸、手的局部雕刻形成细密的雕痕，大面积的衣袍用概括化处理并着意去除雕痕。这使人物的五官在雕痕的疏密对比中得到突出，一下子抓住观者的注意力。
再次，在脸、手、脚和整体姿态的比例关系上，比起人体结构，更重视传神写意，肢体局部与整体的照应非常紧密。这使得局部的“雕”激活了贯通人物全身的“血脉”和“气息”，大片的衣袍也因此“染”上了“罗汉精神”。
通过局部的精细雕刻，不破坏根部的整体美感，不留刀凿痕迹，很好地“化腐朽为神奇”,为树根附上“灵魂”。

“不雕”之雕
笔者的根雕作品特点,更在于“不雕”。不雕即“用”，一块树根、一种瘢痕、一种纹理在这件作品中可以表现什么，能用出什么样的艺术效果。这种“用”的奇妙，在本人的“人间万象”系列作品中曾有过典型展现。与小面积的头、手、脚的精雕细刻不同，笔者的作品大面积地保留了树根材料的原始面貌，不予雕琢，甚至有意去除瘢痕，造成留白的艺术效果。
在创作中对某些元素进行概括化处理，没有雕刻得很精细，这都是有意而为之。在“不雕”的过程中，需要根据形体推敲线条的走向，顺应根的自然形态、结构、色泽、纹理，让根的自然美得到最大限度的体现。如罗汉的衣袍，基本都是依靠材料原始的痕纹走向来表现，没有清晰地刻画领头、袖口、襟摆，必然存在的衣褶也只是一个大概的表现。再比如罗汉胸前的串珠，并没有去精细刻画串联的线，甚至连珠子的轮廓也往往半隐半现。
此种手法是一种写意式的艺术加工，能表现什么，取决于“雕”的铺垫、提“醒”和激活。在罗汉的面部表情和手部动作已经传递出人物情绪、状态等信息的前提下，既似衣袍又似原始树木的这种“似与不似之间”的模糊区间，有效增强了作品的意象性，成为罗汉心境的写照。造像的衣袍或舒展着，展现罗汉的悠然、飘逸；或翻卷着，表现罗汉的激动、高亢；或垂挂着，表现罗汉的深沉、坚毅。
“不雕”的留白使珠、袍这些无生命的死物活起来、动起来，呈现出一种“灵动”之气，也给整个作品笼罩上了一层飘忽、神奇的佛国云烟。这种氛围的渲染，就内容而言，揭示了罗汉世界的“非凡属性”；就审美作用而言，也营造、拓展和激活了作品的意象空间。
“雕”与“不雕’
“不雕”因“雕”而被提醒，“雕”因“不雕”而无限拓展其美学意蕴。通过“雕”与“不雕”的疏密对比，虚实结合，在表现罗汉外形的同时，展现其内在精神，达到形神、气韵的完美融合。
当观者的欣赏感觉被这些“雕”和“不雕”进一步激活，就可以感觉到一那些凹凸不平、翘曲扭转的根之表面，不仅仅是罗汉的身躯和衣袍，也是荡漾的水、舒卷的云，是峰岭错落的丘壑和气象万千的大山；那些孔洞、瘢痕不仅仅是罗汉身上的衣褶或倚身的石块，也是罗汉曾经经历的坎坷和创伤。罗汉即树根，树根即罗汉。在艺术的“似与不似之间”，树根的灵魂被唤醒，和罗汉一起昭示着生命的哲学意蕴。
“不雕”里有着几乎不可穷尽的意象,不同的欣赏者会有不同的发现。在精心取舍中展现巧思，这使“不雕”成为“雕”。笔者的罗汉造型整体具有简洁、明亮、质朴的美感，其中不乏种种“好玩”的艺术趣味，就源自于此类处理和设计。
结语
过去，笔者曾经创新了“扁雕”“漫雕” 技法，将现代审美观念和多种艺术手法融入根雕，为传统工艺跻身现代艺术行列作出努力。在“五百罗汉”创作中，本人继续这一艺术取向，在宗教艺术的传承和创新、佛教供像的艺术化上，又作出新的探索，尝试以独特的审美想象和长年积累的技艺功底，赋予罗汉更活泼生动的个性形象、艺术上更鲜明的时代特征和更丰富的作品内涵，实现罗汉造像在当代的突破。

参考文献：
[1]丁宝福编：《佛学大辞典》，文物出版社，1984年，第1469页。
[2]王彬译注：《法华经》，中华书局，2010年。
[3]刘小平著：《刘小平根雕艺术》，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，2008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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