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志镇：从罗汉题材的木雕谈中国雕塑艺术特点

  郑志镇，一级/高级技师、工艺美术师，福建省金牌工人，莆田市工艺美术大师，莆田市第六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“莆田木雕”代表性传承人，现为福建省工艺美术协会理事、仙游县工艺美术学会副会长，仙游县榜头镇六月雕刻工作室设计总监，2021年福建省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。

从罗汉题材的木雕谈中国雕塑艺术特点

摘要：中国雕塑作为造型艺术的门类之一，不管是在题材内容的选取、艺术形式的表现，或是在雕塑技法的运用，甚至是在材质上的选择都具有浓厚的民族特色和鲜明的时代特色。罗汉信仰，源远流长，以罗汉为题材创作的木雕作品不计其数，造型各异。本文主要通过欣赏、观察和研究檀香木雕《长眉罗汉》作品，探讨中国雕塑文化艺术的装饰性、意象性等特点，以期从中充分展现中国雕塑文化对人们修学佛法潜移默化的影响。

关键词：雕塑；罗汉；艺术特点



  中国雕塑艺术是雕刻和塑造的总称，在表现形式上，擅以写意传神来表达，分为雕、刻、塑三种表现手法，通过从外在形象传达出的感觉和意境，从而让人产生遐想，把人们引向一个艺术世界。木雕作为雕塑的一部分，具有观赏性，常用于陈列和摆设，主要放在案架上面，供人们赏析。它主要采用立体圆雕、浮雕、镂空雕等雕刻技法，形象逼真、生动可爱、色泽鲜艳，表现的题材、内容广泛，有人物动物、山水花鸟、历史典故、神兽等。檀香木雕《长眉罗汉》作品，以长眉罗汉为创作题材，精选檀香木为创作原料，长眉罗汉尊称阿氏多尊者，作品雕工精细，线条流畅，形态大方意趣自然，表情神态悠然安详，生动传神，两条长眉呈曲线飘垂下来，越是认真欣赏、仔细观察和研究，越能从中体悟到中国雕塑艺术的博大精深。
 

造型精巧，雕饰精美

中国雕塑在装饰上，整体造型精巧考究，追求精美的雕饰，以美的姿态、美的造型、美的构图，形成美的画面给人精神上以美的享受。因此，一件精美的雕塑作品，就像一首抒情的诗、一幅优美的画，陶冶着人们的情操。它们分为两大类，一类是纯粹的工艺品，一类为建筑装饰雕刻。其实用性除反映在装饰雕刻上以外，还反映在明器艺术与宗教造像上。

俗话说“人巧莫如家什妙”“三分手艺七分家什”。檀香木雕《长眉罗汉》，为站像连座，以圆雕、浮雕技法整体一木雕刻而成，人物比例均衡，布局精巧，细致入微，手指关节历历在目，栩栩如生，给人一种仿佛真人的感觉。从所用檀香木材的性能和特点出发，檀香木在佛教中用途广泛，是日常庆典活动中不可或缺的香品，质地雄健有力，在造型构图上力求精美，将香与色泽、美感巧妙地融合一起，显得非常自然，色香和谐，刚柔相济，就不会让人感到局促，而是充满灵动脱俗的感觉。


 

在中国传统的五百罗汉造像中，罗汉的形貌各异，神态不同：有的安祥，有的文稚，有的肃穆，有的显得豁达，有的十分和蔼可亲，有的安于静静思考。这些不同形态的构思和塑造，是木雕艺人们多年辛勤劳动，不断思索总结的成果。

檀香木雕作品《长眉罗汉》，尤其讲究从整体造型上对雕刻刀法的运用，刀法洗练，运刀流畅，即使是细节部位的表现上，也是精雕细刻，生动传神，意趣雅致。首先在罗汉的面部，明显可以看出骨型的差异和由肌肉的不同变化而产生的表情；其次罗汉手臂，比例精准，不仅要让人能感受到皮肤的真实感，还要突出肌肉的质感。从罗汉流转的衣纹刻画，运用清刀手法以浮雕加以表现，衣服层次分明，高低垂落，让人充分感受到衣服的动态感。在罗汉的正面观赏，下垂的衣服不仅与整体造像保持圆雕立体感，而且局部的浮雕装饰也起到相应的衬托效果。圆雕中巧妙融合浮雕技巧，表现手法精妙，整体造型精巧，雕饰精美。

源于生活，形神兼备

 

中国雕塑具有明显的意象性，在表现手法上，追求细腻传神，形神兼备，注重表现物象，形成了高度的意象性特点。无论工笔还是写意，多从感觉和理解出发，运用语言简练、明快、夸张乃至变形来强调人与动物的神韵，还注重“以形写神”，达到雕塑语言的多变性和雕塑空间的自由性。以“温柔敦厚”为旨，这和中华民族的气质、生活条件、地理环境、哲学思想、伦理道德观念及其他文化因素密切相关。

在中国佛教文化中，罗汉正式的尊称叫阿罗汉，指修行达到了涅槃境界，断除一切烦恼。随着佛教文化在各个时代的弘扬传播，根据历史人物逐步成形了十八罗汉、五百罗汉等，他们有名有姓，身世各异，住于世间，随缘度化众生。尤其是在汉传佛教中，罗汉的形象显得世俗化，罗汉的形成和来源也非常广泛，但凡人间德行出众之人，无论出身高低、富贵贫贱等均可入列“罗汉”位。

常见的五百罗汉木雕作品中，绝大多数是从现实生活中汲取素材，根据不同人物表现各自独特的神韵和姿态，尤其是在人物面部表情的刻画和服饰的表现上，有的表现为智者和讷者，泰然自若；或者是伶俐者和沉静者，气定神闲；抑或勇武者，英姿飒爽；慈祥者，和蔼可亲；豁达者，笑口常开；甚至是鲁莽者，一脸粗鲁；幼稚者，清新自然；拘谨者，神经紧张，神态各异，造型多变。因此，从这些人物表现出的喜怒哀乐，就能看出不同的性格特征，是如此的真实自然，细腻且富有个性化，让人的思想感情从肃穆的庙堂，回归现实生活中，发现形形色色的社会中，不管是乡绅贵胄，还是农民商人，或者是医生渔民等各个阶层的人物，都能看到罗汉的缩影。通过雕塑技艺塑造出形态各异的罗汉形象，对人物形态表现要求极为精妙，五百罗汉就是我国民间雕塑艺术中的佳作和罕见的艺术珍品。

在五百罗汉中，塑像似佛非佛，似僧非僧，神态各异，栩栩如生，来自生活又高于生活。有的瘦削长颈，有的佝偻龙钟；或笑容可掬，或横眉怒目；喜、怒、哀、乐，表现迥然不同。有托腮搔耳者，有开怀捧腹大笑者。也有怒目暴睛、凛凛可畏者。有慈眉的菩萨，有赤脚的行者，有沉思的比丘。有文有武，有老有少，或俯或仰，或斜或正，或柱杖躬身，或举步欲走，或返身回顾，或促膝谈道，或窃窃私语，或静坐寡语，或开怀大笑，不一而足，各尽其妙。从整体来说，写实与写意手法兼施，人物间的疏密聚散十分讲究，彼此微妙的关系处理恰当，形成群像雕塑的重要特色。对每一个人物的刻画，要求多次对比现实生活中类同的真实的具体人物。


 

生动写实，活泼自然

中国雕塑生动写实，活泼自然的特点，主要表现在雕塑的体积，以及在空间把握上，而且还讲究塑像轮廓线的刻画，甚至是人物衣纹线条的变化，要具有韵律感，不求肖似，但求神似，具有高度的意象性。这些线条如同绘画的线条一样，经过高度推敲概括提炼加工而成，局部仍有很强的平面感，强调的是绘画的平面效果。

中国民间雕塑在造型艺术角度上，追求的是高度的写实性风格，在表现技巧上由简明朴质演变成为精巧圆熟，运用抽象的形式，将线条概括物象的形态神情，可以达到圆满的立体效果，在风格上由雄伟挺拔转为庄严富丽。罗汉题材木雕作品善于从生活中提炼出活泼、生动的姿态创造丰富多彩的罗汉形象，深入观察和了解寺庙生活和士庶生活，雕刻的罗汉形象是现实生活中和尚形象的反映。罗汉形象面型多数圆润，眉眼秀长，鼻梁较高，大耳下垂，口含笑意，给人以庄重安祥的感觉。面部五官的塑造更是精彩至极，面部表情最能表现人物的思想感情，三庭五部都特别的精准，尤其通过人物的眼神、嘴唇、眉骨、颧骨的微妙变化传达出来，更通过人物眉毛的浓细高低变化，眼睛的平视或侧看以及嘴唇的上扬或下垂，表现出不同的人物个性，以细柔的阴刻线刻画罗汉颈下横纹，表现其肌肤的丰腴细腻。人物的眼睛离不开五官的和谐，神态也离不开身姿手势的表征，罗汉塑像手式比较随便，无一定规矩，手式随坐式和姿态而变。有的右腿支起，左脚平踏，同时左手放置左腿上，用右手托腮，头向右侧，上身微向右前倾，好像是在沉思悟道，喜悦之情溢于言表。有的结跏趺坐，双手相合指尖向下，闭目净心，虔诚入定，神态庄严。有的支腿半趺坐，身往右倾，头微左侧，双目前视，神态安然，心领神会，若有所悟。



  中国的人物雕塑还特别考究人物服装的刻画，注重轮廓线、衣纹的节奏和韵律，要把人物的衣服真切地表现出来，通过衣纹的走向来表现人体的优美动态和身段，而且巧妙地利用衣纹的特征，烘托出人物的精神气质和内在性格。对五百罗汉造像的不同坐式和造型的观察，自然而然就会和现实生活中的人产生联系，造像所表现的形态，不就是现实生活中人们的一举一动？他们自由自在的坐式，正好印证了罗汉的世俗化，以此表现罗汉形象恰到好处，生动自然，栩栩如生，具有极强的写实感，人物姿态的特点力求神似，常常给人运行成风、一气呵成、痛快爽利的艺术享受。